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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生活

绝技画家(荒诞小说)(7)插了棵歪柳

  • 发表于:2020-01-05 09:59
  • 已有 522 次阅读

岳峻,草帽联合出品


六、插了棵歪柳

 

为了成名,丁可首先想到的是抓住领导的衣尾,必须紧紧围绕在顾馆长的身边,领导指那他打那,领导说一他不没有二,把领导伺候好了让领导顺心,机会就自然而然会眷顾自己,这个世界,能把握机会的人才能出人头地,才会成为人上人。无疑丁可在这方面下了功夫,有机会把握机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对顾馆长无事献殷勤。可惜丁可虽然让顾馆长满意了,包括同事对丁可的能力和做事方式交口称赞,但顾馆长能给予丁可成名的人脉资源极其有限,否则,他也不可能多半辈子猫在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破艺术馆了。

 

一年下来,丁可给顾馆长家扛了四次煤气罐、三次米面袋;修了两次水龙头;排了两次队买车票;特别的一次,是顾馆长在卡拉OK房与服务员暧昧行为被顾夫人发现后,丁可挺身而出、大义凛然,为馆长挡过一次枪……

 

可丁可还是原来的丁可,名气没有任何增加。唯一比较露脸的是,某年清明节的前三天,顾馆长带着他去拜访分管文化的副市长,为艺术馆申请点经费,借以改善一下馆员的福利。

 

当得知面前这个丁可是艺术馆数一数二的画家后,大腹便便的副市长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小丁啊,我交给你个任务,帮我画一幅钟馗像。丁画家的大作我准备挂在客厅,有神请神,有鬼驱鬼吧。”说完还澄清这不是迷信,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跟迷信是两回事,千万别混淆。

 

丁可惊呆了。心想:这什么谬论,君子坦荡荡,心中无鬼怕什么,说不准副市长是个屁股不干净的人。还说不是迷信,这就是赤裸裸的迷信。

 

正迟疑着呢,旁边的顾馆长暗暗拉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转身满脸堆笑地对副市长说:“市长请放心,小丁保证画一幅让市长满意的画,这事情就交给我们艺术馆吧。”

 

丁可此时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说:“行行行,保证让市长满意。”他学着顾馆长的样儿,话语中把副市长前面的“副”字轻轻抹去。这,显示了一种尊重,同时寓意着不久的将来,副市长在仕途上或许会有提升的空间。对部下这种称谓上的习惯性“口误”,领导一般都不拘小节,不乐意花费过多的时间精力去拨乱反正,反而会默默笑纳。

 

丁可花一天的时间,画了一幅右手持桃木剑左手捏剑诀、脚踩丁字步、神态威武又正义感爆棚的钟馗像。鉴于求画之人级别高,又是被直接卡住喉咙要害的顶头直属上司,顾馆长比谁都紧张,一天内连来几次画室督促和关注丁可的钟馗进展。当丁可汇报画作完成了,顾馆长丢下手中的水杯,从椅子上“蹭”的一声弹起,大步赶小步冲进来视察成果,丁可反而远远被他抛落身后。顾馆长站在画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转到画的正面,啧啧两声,对丁可竖起大拇指:“very good”!脸上乐开了花。见顾馆长满意,丁可也跟着笑呵呵的,就等画干了后卷起来送了。

 

两人赶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一起急匆匆骑车送到副市长的家,并亲自挂到副市长宽大客厅正中央的墙面上。画像挂上去后,连丁可都觉得,哇!整个客厅顿时正气盎然,看来,一切牛鬼蛇神都不得不靠边站了。更为重要的是,钟馗像没有让顾馆长申请的经费靠边站,副市长立马拿起大笔爽快地给批复了。顾馆长心满意足道地对副市长连连称谢,还说有了市长的支持,子虚市的文化事业何愁不突飞猛进,领先于国内其他市县指日可待。副市长摆摆手,嘴里笑呵呵地说哪里哪里,还得靠你们这些基层骨干的努力啊。完了顾馆长携丁可连连给副市长鞠躬,卑微地帮副市长轻轻关上了大门,深怕力气大了,门会痛。

 

一个得到他所需要的经费;一个画作得到高级领导的认可和表扬。一路上,顾馆长和丁可把自行车骑得风驰电挚,内心的喜悦完全挥洒在两个脚蹬子上了。

 

此后,丁可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在艺术馆喝茶看报消耗着自己的青春。只是有了为副市长画钟馗像的开头,每年的清明节前,来找丁可画钟馗像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多是政府各职能部门或其它机构的头儿,属于实权派或关键岗位的人,不是大爷级、叔叔级,就是爷爷级。莫说他,就连顾馆长也是一个都惹不起。

 

有些是主动上门来取画的,这种人当然级别不会太高,大概属于叔叔级别,仍得罪不起;有些是需要丁可送的,这种人级别中上,有值得巴结的发展空间,但对丁可定下的成名目标还有一定差距;还有一种人是需要顾馆长亲自送上门的,这种人起码是跟副市长一个级别的,甚至是更高级别的。丁可如能攀上高枝,以后的生活或许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遗憾的是,这类人都是明令必须顾馆长亲自送画而无需其他人伴同。丁可眼睁睁地看着机会在眼前,就是无法抓得到。一股难于阻挡的沮丧油然而生:不得不怨恨,这,就——是——命。

 

画了这么多钟馗像,在经济上丁可并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但丁可可不敢对求画之人有任何的懈怠,只要来了的都会满口答应,就算丁可不答应,顾馆长也会代他答应,对此丁可颇有微词,但领导发话了,丁可还是乖乖的照执行不误。只是丁可在画钟馗时,也会根据求画之人的级别对画作出细微的区别,这张钟馗像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相貌奇丑。那张钟馗画为人刚直,不惧邪恶,驱妖捉鬼……反正没人见过钟馗,你把李逵当钟馗也没人知道,挂钟馗驱鬼,是心理作用罢了。

 

在体制内淫浸几十年、又善于察言观色的顾馆长见丁可有时闹点小情绪,于是语重心长地劝慰:“怎么说呢?这类任务虽是私活,但没人傻到跟这些个机构的领导要钱什么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哇,得罪了哪个,咱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嗨,艺术馆又不缺那几张宣纸。小丁呀,你上班反正也没啥事做,咱先把为人民服务的人服务好了,他们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你,你就权当练笔了啊。”顾馆长的话虽不痛不痒,但哪句你能说人家说错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消耗掉了。丁可也想学人下海经商什么的,但经商不是你想经就能经的。商人,首先要有伤人的快狠准,不管明枪还是暗箭;第二,做一个成功的商人要有人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有启动资金。丁可上班三年的积蓄,除掉一切开支,也就剩下可怜的两三万块。这点小钱,在商海里给人塞牙缝都嫌少。权衡种种,分析利弊,他这条大鱼只能继续游荡在艺术馆这口小池塘里,等吧,耐着性子等,等哪天水涨了,才能来个鲤鱼跃龙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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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8 个评论)

  • 簌离 2020-01-05 10:12
    好吧,看出来了,丁可被领导们薅羊毛了
  • 永恒的孤独 2020-01-05 10:56
    丁可性格太懦弱了,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现实有时就是这样
  • 山抹微云 2020-01-05 11:04
    丁可如此讨好顾馆长了,画技也不差,但就是不能出人头地,现实好骨感啊
  • 如何去呼吸 2020-01-05 11:38
    好真实,好讽刺,现实生活中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你以为付出一定能得到回报吗?并不一定,或许你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画图工具”,并不值得放心上
  • 长毛兔 2020-01-05 11:47
    这丁可不改变性格,估计经商也是落败收场
  • 九万字 2020-01-05 12:21
    看博主之前的引子,丁可最后好像鲤鱼跃龙门了
  • 四时景明 2020-01-05 15:30
    看到这节,把之前的也看了,期待后续
  • 西洲曲 2020-01-05 21:37
    哈哈,比较期待丁可和郝曼丽之间的情节
  • 菊乡子 2020-01-06 08:22
  • 爱笑的猪 2020-01-06 09:43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3
    簌离: 好吧,看出来了,丁可被领导们薅羊毛了
    谈不上薅羊毛吧,各取所需罢了。。。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4
    永恒的孤独: 丁可性格太懦弱了,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现实有时就是这样
    现实中有几个人能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比如劳动法。。。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4
    山抹微云: 丁可如此讨好顾馆长了,画技也不差,但就是不能出人头地,现实好骨感啊
    这说明,人没有背景,事业就只有背影。。。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5
    如何去呼吸: 好真实,好讽刺,现实生活中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你以为付出一定能得到回报吗?并不一定,或许你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画图工具”,并不值得放心上
    为人嫁衣的事,绝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做过。。。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5
    长毛兔: 这丁可不改变性格,估计经商也是落败收场
    后面还有丁可被人骗财的章节,但比较后面了。。。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6
    九万字: 看博主之前的引子,丁可最后好像鲤鱼跃龙门了
    站得越高,跌得越重。。。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6
    四时景明: 看到这节,把之前的也看了,期待后续
    在春节放假之前,保持每天一篇的更新速度。。。
  • 微笑草帽 2020-01-09 14:56
    西洲曲: 哈哈,比较期待丁可和郝曼丽之间的情节
    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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