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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生活

天鹅塘(小说)之四

  • 发表于:2019-10-25 09:56
  • 已有 380 次阅读


天鹅塘(小说)


刘  维


(四) 


    郭素梅每隔一周要到天鹅塘看鱼苗生长情况,也给父亲带些柴米油盐。偷钓的事发生后,将家里的大黑狗带进了茅舍,让它帮着父亲看鱼塘,有个风吹萆动,狗一吠就知道了。这一来,天鹅塘平静了好一段日子。夏至过后,父女俩已经可以看到平静的塘面上不时呈现出长长的划水痕,丛丛水草间浮起条形的鱼粪。他们知道,放养的草鱼已经进入快速的生长期。夏收完毕,素梅请人用手扶拖拉机运来了2000斤草鱼颗粒饲料,素梅给父亲详细地讲解了喂鱼的时间和份量。她说,饲料撤在水边就行,鱼会游过来吃的。人不必下水,一是要保证安全,二是避免惊吓鱼儿。老汉在头一回撒料的时候,心几乎跳了出来。成群结队的草鱼蜂涌而至,欢腾跳跃,水花四溅。这些鱼少说也有两斤一条了。长到腊月,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啊! 


    日子—天天过去,草鱼一天天茁壮。转眼之间,秋天又来临了。郭槐老汉那茅舍对面的松山,仿佛换上了秋装,  油绿的针叶,变为绿中泛黄,黄了的针叶,  随着秋风飘落地,地面像是铺上一片金色的毛毯。那鹅黄色的松花, 早已结成坚硬的松果,松果青变黄,  由黄变灰,灰黑的松果壳在秋风中突然开裂,松子从中弹了出来。于是松子便靠着单翼的翅膀远航,  去寻找它落地生根的地方。等到隔年的春天,它将在适宜的土壤里开始生命的轮回。撒完松子的松果,随着也坠落了,落在金黄色的针叶毯上。麻岭村的妇女,还舍不得用石油气烧水、煮猪食,也没有乱砍乱伐的习惯,于是她们扛上竹扒、掖上大蛇皮袋走进松林,把风干了的针叶和松果收集起来,挑回家里,随时塞进很久很久以前砌下的土灶膛中。中秋节前,素梅给父亲捎话。素梅说,中秋节是大节,家家都盼团圆,母亲要他回家过节。素梅说,天鹅塘平静了那么长时间,那伙偷钓的少年应该受到教育了,大概不会有事吧,爸还是回家过节好。老汉说,回去可以吃了晚饭一定要返回来过夜。

 
    中秋节这天上午, 郭槐老汉割了两担鱼草,并把鲜草撒进塘里,然后又加上些颗粒饲料。看看抢食饲料的鱼儿都离开水面躲进深水了,他才回到茅舍,喂了黑狗,锁上门,准备赶回家吃午饭。他抬脚刚走,黑狗紧跟他也要走。他喝令它回去茅舍边,守望着鱼塘。狗通人性,很不情愿地服从了主人的命令。黑狗在茅舍门口盘起后腿,支起前腿,端坐着,目送老汉缓缓地走下山坡。中秋节是麻岭村的“捕鱼节”,恰逢学校调了课放了假。麻春元一少年,闲在捕鱼节里无鱼可捕,心里早就痒得发慌。农历八月十四晚,麻春元和曾经与他一起偷钓的两位少年又聚在一块,他们密谋寻找机会再到天鹅塘潇洒走一回。他们盼望那位固执多疑说不定还未度过男性更年期得了“男性更年期综合症”的郭槐老汉滚回家去过节,若能如此,他们就有机会下手。他们捕鱼成精,深知如今的天鹅塘大草鱼成群结队,且从来没有让人惊扰过,傻乎乎的,十分容易抓捕。于是他们决定过节这天再去碰碰运气。中秋节这天,天蒙蒙亮,麻春元和两位伙伴就牵了自家的水牛,前往天鹅塘附近的草地牧放。说是放牛,实际是窥视郭槐老汉的一举一动。老汉的心思全都牵系在塘面上,哪还顾得上远处的放牛娃呢?三位少年确定郭槐老汉回家去了,便立即爬上牛背,把牛当马跑,赶回麻岭村。到了家,他们午饭也不吃了,提着鱼罩背上鱼篓直奔山林。村上的人见了,问他们们上哪?他们均毫不含糊地答应:到白沙河玩玩去。离麻岭村近20里路的白沙河, 河水清且浅, 见沙露石,除了细虾和石螺,从来没听说谁在那里捕着鱼。只是,大家都觉得天鹅塘被封了,娃们无处热闹,到白沙河玩玩不足为奇。于是谁也没有在意。他们抵达天鹅塘的山林一侧,  找了个隐秘处放下家什,准备脱衣下水。然而,守护在对面茅舍门口的黑狗却狂吠着箭一般的飞奔过来!麻春元的伙伴有点紧张,问他怎办。麻春元意示他俩蹲下别动, 自己即吹起唿哨,  向狗表白友善。黑狗走近他们,停了吠叫,但仍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麻春元一边吹着略带颤音的神乎其神的唿哨,一边利索地从鱼篓里掏出两个浸透了耗子药汁的月饼抛了过去。黑狗毕竟不是军犬、警犬,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当然不知道这东西吃不得。相反,它以为三位少年郎害怕它了,讨好它了,向它行贿了,为它送上节日的礼品了。于是它嗅嗅散发着猪油清香的月饼,狼吞起来。吃完两个月饼,黑狗意犹未尽,伸出长长的舌头,漫卷着开裂的口唇,末了,才心满意足地端坐着。至于它是否希望再来一个?恐怕需要学院派那班权威的动物学家们,开个隆重的上档次的学术研讨会,展开深入细致的论证,  发表十篇以上的有份量的论文,方能做出无可争议的判断。三位少年目不转睛地谛视着黑狗。不到15分钟,它开始烦燥,开始兜圈,嘴里不停地发出闷吼,慢慢地,它弓起脊梁,垂下尾巴,摇摇摆摆地循着原来的路径往回走,大概它希望自己能死在茅舍旁。可是,它还没有走出树林,便倒在鲁箕从中一动不动了。麻春元要求两位伙伴将黑狗拖过山坳那边,扔进裂谷的草丛里,不要留下痕迹。其中一位矮胖少年却说,这么大的一条狗扔了可惜,不如宰了瓜分吧?麻春元瞪了他一眼:“吃了它,人也会像它一样没命的!” 


    处理了黑狗,三位少年开始下水罩鱼。他们排成弧形向水草茂盛的地方包抄,打围剿战。一旦鱼罩发出撞击感,他们就将胳膊伸进罩内,把鱼捉牢提上来,放入底层已垫了水尾草的鱼篓里。他们被一条条三斤多重的草鱼撩拨得激情澎湃,不到两个钟,鱼篓全都填满了。于是麻春元喝令同伴收手潜逃。他们害怕神经兮兮的郭槐老突然现身松林,拎起他们的衣服跑到村子里展示。偷鱼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被曝光,要惹来一大堆麻烦。他们越过山梁,在山那边的密林深处踩倒一丛布荆,坐下喘息。麻春元提醒同伴,大家必须在此呆着,待到天黑下来之后才能返家。他们没有吃午饭,已感饥饿难耐,但又不敢生火烧鱼,只好强忍着接受饥饿的折磨。十五的月亮已经从东边爬上来,估计各家各户都吃月圆饭了,他们才像敌后武工队那样,逐个潜回家中。他们的父母照例暗自高兴,不动声色地把鱼宰了、腌了。父母们对鱼的来路早已心知肚明,但父母们既不夸赞孩子也不责备孩子。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毫无心计过份老实。这世界老实人吃亏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何必逼着孩子去做窝囊废呢?只要不出事,就该是孩子的运气。



发表评论 评论 (22 个评论)

  • 骄傲的眼神 2019-10-25 10:37
    感觉可以收录在小学语文课本上了
  • 苏月子寂 2019-10-25 10:40
    中秋节是捕鱼节,描写很细致
  • 绿茶咖啡 2019-10-25 10:56
  • 降两度 2019-10-25 12:44
    规则不起作用,强权盛行,老实人就会吃亏,不过老实人本身有多老实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 借地球高温 2019-10-25 13:15
    黑狗可怜了
  • 绯荔榭少年 2019-10-25 14:35
    父母暗自高兴,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天才儿童1981 2019-10-25 15:15
  • 清水清寒 2019-10-25 15:55
  • 刘维 2019-10-26 09:15
    清水清寒:
  • 刘维 2019-10-26 09:16
    天才儿童1981:
  • 刘维 2019-10-26 09:20
    降两度: 规则不起作用,强权盛行,老实人就会吃亏,不过老实人本身有多老实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 刘维 2019-10-26 09:20
    骄傲的眼神: 感觉可以收录在小学语文课本上了
  • 刘维 2019-10-26 09:21
    绿茶咖啡:
  • 刘维 2019-10-26 09:22
    苏月子寂: 中秋节是捕鱼节,描写很细致
  • 刘维 2019-10-28 14:50
    骄傲的眼神: 感觉可以收录在小学语文课本上了
  • 刘维 2019-10-28 14:51
    苏月子寂: 中秋节是捕鱼节,描写很细致
  • 穆萨 2019-10-29 11:24
    如果没有对生活中事物仔细观察的话,松花变松果又跳出松子那样清晰的细节是无法描绘出来的!刘老师宝刀未老,为您点赞!佳作拜读学习了!
  • 刘维 2019-10-30 08:47
    穆萨: 如果没有对生活中事物仔细观察的话,松花变松果又跳出松子那样清晰的细节是无法描绘出来的!刘老师宝刀未老,为您点赞!佳作拜读学习了![em:9
  • 穆萨 2019-11-08 17:19
    刘维:
  • 刘维 2019-11-10 06:30
    穆萨:
  • 穆萨 2019-11-11 20:19
    刘维:
  • 刘维 2019-11-12 16:44
    穆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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