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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文苑

【读书笔记】文明的冲突与发展

  • 发表于:2017-03-23 10:16
  • 已有 9087 次阅读
         读书笔记:文明的冲突与发展
      ——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读后记
  蔡遥炘
 
 
德胜读书会现场

 

二十年前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时,我还在香港工作,版本是香港某书局印的繁体字版。记得当时住在香港弥敦道尖沙咀区,繁嚣的街市声浪无法静心读书,但最主要的还是没有足够的学养对本书进行深入透彻的思考和解剖。几年后内地的新华出版社也出版了本书,简体字的排版加上逐步增长的学养,对本书的理解得以逐渐深化。但最重要的还是近年读了一系列历史和理论大书,回过头来再读这本书,就觉得可以驾驭甚至作一些评论了。参加了顺德德胜读书会活动,增强了我要写出读书笔记的动力。

本书作者塞缪尔.亨廷顿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老派学者,在美国学界和政界都有广泛的影响力,其敏感的触觉、全球的视野和力求严谨细致的分析,为我们进行此类课题的研究提供了有参考价值的方法。当然,作为一个老派学者,他不能像一些新派学者那样,背着行囊行走世界掌握第一手资料,更不可能与各国政界学界的人物进行“文明”的交流,所以本书既有令人警醒的叙述,也存在一些明显的缺陷。         


一、“文明的冲突”是全球最主要的冲突?

美国作为一个新兴的超级大国,一直抱有强烈的危机感,其政界学界的许多人长期存在着战略预警的意识,他们对国家存在的问题和全球潜在的战略对手十分重视。亨廷顿作为一个全球战略研究的学者,其影响力几乎可达基辛格、布热津斯基等,只是他的学术成分更多一些。

1冷战后的范式苏联瓦解和冷战结束,一部分美国人兴高采烈以为从此世界和平,但更多的美国人却仍然忧虑重重,他们对突然来到的世界局面迷乱如麻,急需提供一套分析世界局势的框架和体系。冷战后的第一次海湾战争(1991年)仿佛为亨氏等人提供了一个极大的启示,他们从这场战争中解读出不同寻常的意义,美伊的海湾战争于是演变成为冷战后新的战争模式,由原来超级大国主导的两大阵营的战争模式变成了基督教世界与穆斯林世界的“文明的冲突”。从本书最初源于作者写于1993年的一篇论文到后来扩写成书,可以推断出海湾战争与本书的直接关联,尽管作者没有明说。作者在开篇后就直言:

“在冷战后的世界中,全球政治在历史上第一次成为多极的和多文明的”。“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最普遍的、重要的和危险的冲突不是社会阶级之间、富人和穷人之间,或其他以经济来划分的集团之间的冲突,而是属于不同文化实体的人民之间的冲突”。

这段话是全书最核心最重要的一个立论,可以说全书都在这个观点上展开,但对于这个观点的来源和依据,作者并没有正面的充分的论述,而是用另一个角度来说明。作者认为要了解冷战后的世界需要一个范式,这个范式既不是欢欣鼓舞的,也不是我们他们(彼此对立)的;不是国家主义的(因为这样过于简单),也不是一片混乱的。要理解冷战后的世界,最好用划分成不同“文明”的方式最为恰当。作者认为冷战后,世界各国人民大大增强了对自身文明的认同和回归,如何对新世界产生的冲突提供一个分析的范式,最好就是把世界划分成七八个不同的“文明”,他们之间产生的冲突逐步会成为世界的主要冲突。按作者的意思,提出所谓“文明的冲突”,是出于对未来世界的分析需要一个范式。作者主观地设定了世界的主要冲突是文明的冲突,又把世界上许多复杂多样的冲突都装进“文明的冲突”中,不免偏颇。

2、“文明冲突”论。“文明的冲突”是世界的主要冲突这个观点,是一个未经充分论证的观点,也是一个较为主观偏颇的观点,这是本书的一个主要硬伤,尽管作者在这个观点之上作出许多警醒之言,但由于这个立论的偏颇,导致了不少错误的结论。显然,像作者这样有名的西方学者,内心深处仍然存在西方文明独大的意识,也难逃意识形态的局限,甚至继续用所属的基督教“文明”去寻找敌人。比如作者认为公元1500前不存在文明的交流和多元性,这完全忽视了来自东方的匈奴、阿拉伯、蒙古以及奥斯曼诸帝国对西方长达千年的贸易和战争;同样也无视冷战后各国在全球政治版图上进行全方位的纵横捭阖的竞争态势,而是简单地把这一切归之于为“文明的冲突”,这个观点越到现在越显示了作者的片面性和狭隘性。二十年来的历史证明,不同“文明”背景的民族之间的确有不少冲突,但相同“文明”背景之间的冲突一点都不少,像美国和欧盟之间的冲突就是世界的主要矛盾之一;而不同“文明”之间的合作交流也不少,像中国这样的全面开放政策就取得了惊人的进步。

3、融合的趋势。历史发展证明,用“文明的冲突”的范式分析世界是相当片面的,而且比较适用于公元1500年前。在此之后,文明的交流和融合成为大趋势,由西方文明势力向全球推动的帝国化和现代化进程,尽管在殖民与反殖民之间经历漫长的血与火的交织,但总体上人类文明因此取得巨大进步。同样,冷战结束后尽管各民族文化认同感增强,源于种族和宗教之争也较为激烈,但以国家利益来构建相互之间的关系以及不同“文明”背景的国家之间的交流融合,仍然是全球发展的主要趋势,现代交通、通信、互联网技术和国际贸易、全球移民所形成的全球化浪潮,其融合的大势远远大于冲突的成分。在这种全球融合的大趋势中,推断未来世界的主要冲突,应当还是全球霸权与反霸权之间的冲突,文明的认同只是一个潜在的因素,它会加剧或是减少冲突的烈度和方式,但它不能取代而成为全球的主要冲突。

二、"文明的冲突”和世界未来的秩序

    作者一旦做出“文明的冲突”是世界的主要冲突这个判断后,就只能沿着这个观点一直往下走。作者并没有因为冷战结束和美国独大而兴高采烈,而是非常冷静的判断出西方走向衰落和世界各文明日渐兴起乃至构成“威胁”。在这个背景下,他对“普世文明”、“西方化和现代化”等重要概念作出了冷静和理性的阐述。

1、现代化不是西方化。作者认为所谓的普世文明的概念是西方文明的独特产物,是西方对付非西方社会的意识形态,所以普世文明的思想在其他文明中几乎得不到支持。他还批评道:“下述想法是十足傲慢的表现:由于苏联共产主义的垮台,西方就永远赢得了世界,穆斯林、中国人、印度人和其他人将仓促的把西方自由主义当做唯一的选择来接受”。所以,他认为普世文明观点主张的“人类在文化上正在趋同,全世界各民族正日益接受共同的价值观、信仰、方向、实践和体制。这个观点可能意味着一些深刻但不恰当、恰当但不深刻,以及既不恰当也不深刻的事情”。所谓的普世文明就是西方人自我夸大了的西方文明。

同样,现代化并非就是西方化,尽管西方的扩张促进了非西方社会的现代化和西方化,但非西方社会实现现代化并非就是西方化。他认为西方文明作为独特的文明早在现代化之前就存在,所以西方文明并不等于现代文明。非西方社会接受了现代化并非就是接受西方化。他还认为:“西方化确实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非西方文化对现代化造成了什么障碍,与它们对西方化造成的障碍相比都相形见绌”。作者认为西方文明是独一无二的,是非西方社会不能复制的。

我想,作者对普世文明和西方化的阐述,超出了许多人尤其是非西方人的意料。近几年我们中国在思想文化领域所津津乐道的几个概念,诸如普世价值、全盘西化等风行一时。与许多人热切推销的态度截然相反,亨氏的态度可以说是保守甚至是防范型的。客观地说,西方文明尽管不能上升到“普世”的高度,但其文明的内涵还是有许多东西值得学习。

2、西方的衰落和非西方社会的发展。冷战结束后,西方社会与非西方社会文明力量此消彼长,成为全球“文明的冲突”的根源,这是作者的主要判断。作者认为:

总体而言,西方在21世纪的前几十年仍将是最强大的文明,它可能继续在科技人才、科学研究和开发能力,以及民用和军用技术革新方面处于实际领先地位。然而,其他实力资源的控制正日益分散到非西方文明的核心国家和主要国家。西方对这些资源的控制在20世纪20年代达到高峰,之后就无规则的但显著地下降”。

作者分析,非西方社会的现代化并没有导致西方化,恰好相反,现代化所带来的非西方权力的日益增长,正导致非西方文化在全世界的复兴。在这当中,西方的相对衰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东亚的迅速崛起。而中国正逐渐成为最有可能在全球影响方面向西方挑战的国家。这种文明间的力量转移正在并继续导致非西方社会的复兴和日益伸张其自身文化,并摒弃西方文化。当非西方社会经济、军事和政治力量增长时,他们就会日益鼓吹自己的价值、体制和文化的优点”。同时“经济和社会的现代化在全球展开,同时也发生了一场全球性的宗教复兴”。这场非西方社会的宗教复兴运动是反世俗的、反普世的,也是反西方的。

3、伊斯兰和亚洲的挑战。在非西方社会的本土化和宗教复兴当中,又以亚洲和伊斯兰世界的文化自我伸张及其文化对西方的挑战表现得最为明显,亚洲的自信植根于经济的增长,而穆斯林的自我伸张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源于社会流动和人口增长。亚洲的经济增长将促使亚洲在国际事务中继续维护自己的权力,并努力以与西方不同的方式指导全球趋势,脱离西方的模式和规则而重塑国际体制。但伊斯兰教的复兴将可能出现更强烈的反西方的民族主义,并助长穆斯林的好战性、军国主义和移民。

这样,由于冷战结束和现代化的发展,全球政治正沿着文化的界线重构,以意识形态和超级大国关系确定的结盟让位与以文化和文明确定的结盟,文明间的断层线正在成为全球政治冲突的中心界线,文明认同的答案确定了该国在世界政治中的位置、它的朋友和它的敌人。在这基础上,世界秩序的组成部分存在于文明内部和文明之间,文明的核心国家是文明内部秩序的源泉,而核心国家之间的谈判则是文明之间秩序的源泉。作者把未来的世界文明主要划分为西方文明集团、俄罗斯东正教文明集团、大中华儒教文明集团以及伊斯兰文明集团等主要文明集团,并认为未来世界秩序就在这些文明集团之间重新构建。

作者推断,当今不同文明的国家和集团之间的关系不仅不会是紧密的,反而常常是对抗性的。微观的层面在伊斯兰国家与其他文明国家的断层线上,而宏观的层面在西方与非西方,即以穆斯林和亚洲为一方,以西方为一方的两者之间存在最为严重的冲突,并且可能在“西方的傲慢、伊斯兰的不宽容和中国的武断”的相互作用下发生。作者甚至推断,由于伊斯兰社会和华人社会都视西方为对手,所以他们有理由彼此合作来反对西方,并建立“儒教—伊斯兰联系”。作者把全球可能发生的冲突集中于伊斯兰世界和中国与西方文明的差异性和对抗性上,指出这两种文明对西方构成了威胁以及可能带来战争。

4、制中国。作者认定:“历史、文化和力量的现实强烈的显示,亚洲会选择和平和霸权,中国正在恢复其地区霸主的地位”,而“西方将选择冲突和均势”,因此冲突将难以避免。作者在书中甚至设想了美国与中国的开战:“既然中国已将美国确定为主要敌人,美国的主要倾向将是作为一个平衡者来防止中国的霸权”。因此必须考虑“在必要时进行战争以阻止中国在东亚的霸权,是否符合美国的利益”?而“最大的危险是,美国在没有做好有效进行战争准备的情况下,便卷入一场与中国的战争”。作者主张:“通过用均势来平衡和遏制中国,以及在必要的情况下通过战争打败它,来保证自身的安全”。本书中甚至设想了中国与越南在南海发生冲突后,美国参与了战争,但被中国袭击,后来美国联合西方甚至俄罗斯全面反击中国,最终将中国全面打败,占领天安门广场。这个并非“神剧”的构思令人震惊。不管这位先生的“文明冲突论”是否正确,但他对中美关系的设想真切地代表了美国高层和学界的思想。中美关系后来的走向,包括美国政府对中国的遏制围堵政策甚至所采用的术语(亚太再平衡),都说明了本书重大的影响力。

作者把伊斯兰世界和中国列为美国及西方主要的威胁,是基于其“文明的冲突”论点的必然结果,美国及西方把这个结论用于外交政策是极为危险的。但事实上美国正是沿用了本书的观点来处理21世纪的国际关系,所以中东自21世纪初开始陷入混乱,亚太地区局势也由于美日挑动争端而日渐紧张。故此,就学术观点而言,把“文明的冲突”列为国际间的主要冲突,其片面性是显而易见的;但就国际政治而言,这一套说法似乎能掩盖了美国为主的西方对原苏联势力的中东地区和日益崛起的中国及亚太地区的战略攻势,从而为美国实现全球霸权提供了全新的理论!

5、多元化的世界秩序。面对西方的日益衰落和非西方的日益复兴,西方究竟采取何种策略应对?作者清醒地认识到,西方文明的发展模式与历史上的文明演进模式并无重大不同,即既可经历兴盛,也会经历衰落。他引用奎格利的话说,当文明停止将盈余用于创新,用现代的说法是投资率下降之时,文明便衰败了。因为盈余集团将盈余用于消费而不是提供更有效的生产方法,当人们依靠资本生活时,文明便从普遍国家走向衰败阶段。西方今天遇到的问题除了外部的挑战,还有来自内部的持续的腐败,以及比经济和人口远为重要的道德衰落、文化自绝和政治分裂。作者认为正是西方国家内部的社会和文化的多元性正在逐步地分裂美国及西方国家。他说“在一个讲求文化多元化的世界里,美国可能不过是一个正在消失的讲求意识形态的西方世界中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个不合时宜者”。而西方文明能否扭转其衰落的态势,将取决于美国能否再次确认自己的西方文明认同:“西方能否在政治和经济上走在一起,主要取决于美国是否再次确认自己的西方认同,并把自己的全球作用确定为西方文明的领袖”。也就是说,在全球各大文明都在寻求文化认同的今天,美国及西方同样也需要通过文化的认同重新走在一起,消除内部社会和文化的多元化趋势,重新振兴西方。

对外部而言,作者认为世界的多元性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西方和美国应该顺应潮流,况且“西方也不再具备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其他社会的经济动力和人口动力”因此“西方的普世主义对于世界来说是危险的,因为它可能导致核心国家之间的重大战争;它对于西方来说也是危险的,因为它可能导致西方的失败”因此西方领导人的责任,是保存、维护和复兴西方文明的独一无二的特性,这个责任主要就落在美国肩上,她首先要做的是加强西方文明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一体化。作者还警告说:“最为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西方对其他文明的干预,可能是造成多文明世界中的不稳定和潜在全球冲突的唯一最危险的因素”为此,他附和并增加了维持多元世界秩序的三原则:“避免原则”、“共同调解原则”和“共同性原则”,用以减少各文明之间的冲突。他总结说,一个多元文化的美国是不可能的,而多元文化的世界则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作者对中国日益崛起的态势实在放心不下:中国作为东亚和东南亚支配力量的出现,与历史已经证明的美国利益相悖”。因此对美国来说,为了维护国际法、抵抗侵略、保卫海洋自由、保证获取南中国海的石油,以及阻止东亚为一个国家所控制,这样的干预(战争)是必要的”。如此,作者已经完全暴露了他自相矛盾的思想本质,他构建的所谓世界秩序,他心目中的多元世界并非平等和平相处的文明世界,而是美国及西方统治下的世界秩序而已。对中国的崛起和“威胁”,美国可以用战争的方式予以干预和消除,以维护世界的“秩序”。

 

 三、读后感:关于文明的认知

 人的偏见是获取真知的大敌

本书自2010年新华出版社引进出版以来,到2016年共印刷24次,可想而知本书的备受关注的程度。客观地说本书有不少观点是正确的和中肯的,比如对冷战后世界力量变化的分析,包括对多元时代的到来,对西方整体实力的下降和非西方的发展,西方对非西方社会应有的态度,对普世主义、西方化观点的分析,尤其是对西方衰落的深层分析,有不少深刻而中肯的观点。以“文明”的角度来设想未来世界的冲突,也给我们分析世界提供了美国人的视角。特别是从外交军事层面获知美国人的战略思维,对于制定国家安全政策是大有裨益的。

但是从学术观点来看,本书的缺陷也较为明显:

其一是先有观点后找佐证。他强调全球的冲突主要是“文明的冲突”这个论点属于主观臆测。为什么是“文明的冲突”而不是其他形式的冲突,作者欠缺必要的论证或论证不足。尽管他找了许多包括种族宗教文化等冲突的例证,但都无法说明那是基于不同文明的国际性主要冲突,而仅仅是美苏原政治集团之间和内部的种族冲突。即使伊斯兰世界与西方的对立具有世界性,但仍然只是宗教间的不对称冲突,而不是大国之间的国际冲突。近20年间真正的国际性冲突反而不是文明的冲突,而是经济主导权和地缘政治的冲突,前者发生在美欧之间,后者发生在美俄之间。中美之间尽管也有紧张的对峙,但双方一直保持克制,并未演变为国际间的撕破脸皮的正式冲突。

其次是作者对不同文明欠缺真切的了解甚至故意曲解。伊斯兰国家曾经历过漫长的被西方统治的历史,二战结束后被纳入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各自的阵营。冷战结束后,穆斯林世界根本无力挑战美国的“文明”地位,反而许多国家因其原来反美的政治身份和伊斯兰教派的宗教身份,加上丰富的石油资源,即刻成为美国打击和征服的目标。海湾战争在前,“文明冲突”论在后,最明显不过地展示了美国人的攻势思维和“恶人先告状”的本领。一盘散沙的穆斯林世界还被冠以“好战、不相容以及军国主义的”的罪名,在21世纪的9.11事件后被美国及西方彻底打垮。穆斯林人因此变成世界“恐怖主义者”和西方的敌人,他们只能用人肉炸弹和大量非法移民来反击西方。作者把中国列为文明冲突的主要对手,同样也是基于对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曲解,以及为美国的霸权张目。中国自1840年以来受尽西方的欺辱,今天才恢复那么一点元气,开始恢复国家民族的正当权益,却被这位先生污蔑为“中国的自我伸张和霸权”,并叫嚣用战争的手段来“平衡”世界秩序。这种观点已经超出一个学者应有的历史感和客观性了,理应遭到我们的反对。

再次就是对西方文明的保守观点。作者虽然客观分析了西方文明的衰落,但似乎并不接受和甘于这种衰落。本书用七个方面概括了西方文明的“独一无二”的特点,并指出其不可复制性,指非西方社会不会也不可能“西方化”,西方也不要指望在非西方社会实现西方化。所以,只有西方团结一致,维护西方文明的价值和传统,反对社会文化的多元性,才可能恢复西方文明的活力,而美国就肩负复兴的重任。很明显,作者把西方文明看成是世界历史一个独立的存在,否定了西方文明本身众多的来源以及与其他文明的交流,也看不到东方民族自近代以来学习和借鉴西方文明的努力和获得的进步,看不到近现代世界文化交流和融合的大势,所以只能得出一个让西方回归西方文明的固步自封的结论。

最后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面对多元世界的来临,作者认为西方对非西方社会的干预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可能的,对非西方社会的干预很可能是导致西方社会失败的原因。因此,作者提出要维持西方文明的领先性,从而维护世界的“秩序”。但是,对于像中国这样有潜力影响世界和对美国及西方文明构成“威胁”的国家,美国及西方要准备干预甚至不惜开战,以维持全球的平衡和均势。我们看到,“文明的冲突”的论点最终引发到不能自圆其说的自相矛盾的境地:对非西方社会的发展及其文明的力量,西方究竟干预还是不干预?作者对中国崛起所主张的干预态度,实际上否定了自己原来对非西方社会不干预的观点。这是本书最大的漏洞。

 

融合文明的能力决定民族的未来

纵观历史,人类的文明史其实就是一部人类的冲突史,也是一部人类的融合史。从部落之间的冲突融合成为部族,从部族之间的冲突而融合成为国家,从国家之间的冲突融合成为大国乃至帝国。文明在冲突和融合中成长,强势的先进文明融合或者消灭弱小的落后的文明,因此学习和融合文明的能力越强,其民族的生存和发展能力就越大,这是历史的规律。罗马人学习迦太基人的航海技术和建立海军,最终将迦太基消灭并建立罗马帝国;日耳曼人击溃罗马后,用了漫长的时间全面学习罗马文明和其他文明,通过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和科技、工业革命,最终奠定今天欧洲文明的基础。西方文明是经过数百年的学习和积累而成的,西方文明本身就是融合各种先进文明的结果。到近代的德意志、俄国以及东方的日本,也是通过学习西方的文明成果融合本身的文明从而跻身于近代列强之林。相反,中国在近代以来一直在学习西方文明的问题上摇摆不定,在中西学的“体用”之间争论不休,以致错过了从封建国家转型到现代国家的历史机遇,戊戌变法的失败和甲午战争的失败开启了中国近代备受西方列强欺辱的悲痛历史。我们还要看到,中国共产党革命的成功首先是从学习西方的政治文明(马克思主义)开始的,没有马克思主义的引入就不会有革命的中国共产党。当然,中国革命的成功还有赖于结合中国的具体实际,找到一条成功之路。同样,中国当代的改革事业,也是学习西方的市场经济制度来发起的,当代中国的经济管理模式和管理文化主要也是西方的文明成果,更不要说各种先进的科学技术了。今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奔走于欧美之间留学研究,同样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每天在全世界通商贸易,其实质就是我们在全球的文明中开放学习和全面融合,同时提升我们自身的文明水平。中国的强大有赖于对外国先进文化的学习和融合能力,更有赖于在融合各种文明基础上的创新发展。中国应当用和平与战争的两手准备进行文明的竞争,从而逐渐赢得世界的领先地位。

因此,如果像本书作者所言,美国及西方如果只是一味抱着“文明的冲突”的片面观点,或仅仅回归于传统西方文明,而不是顺应全球文明融合的大势,提升融合全球文明的胸怀和能力,那么他们就很难发挥所谓的全球领导作用了。

 

                                2017年1月2日写于禅城

附:

 

上图为本书及作者萨缪尔·亨廷顿 (Huntington·Samuel·P) 

    《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是2010年新华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美国著名学者萨缪尔·亨廷顿。该书讲述了冷战后世界冲突的基本根源不再是意识形态,而是文化方面的差异,主宰全球的将是“文明的冲突”。

萨缪尔·亨廷顿(Huntington·Samuel·P,1927-4-18~2008-12-24)美国政治学家。早年就读于耶鲁大学,后在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获硕士与博士学位。历任哈佛大学政府学讲座教授、国际事务中心主任、政府学系主任,曾参与创办《外交政策》杂志,担任过美国国防部等部门的顾问,1977~1978年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安全计划小组的负责人。1987年因在比较政治学领域中的贡献当选为美国政治学会主席。 

  图文来源:《乐从文艺》公众平台

《乐从文艺》官方邮箱:lcwy2010@126.com

 图文编辑:《乐从文艺》编辑部  翰菁 

 《乐从文艺》自2003年创刊以来,已经连续出版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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