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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文苑

那棵木瓜

  • 发表于:2020-03-21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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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木瓜

         

    覃炜明

我家老屋的大门,原来开在主屋的右边,左边(也就是现在大门地方)原来是一间养猪的破房子。这个房子,一边猪屎遍地,另一边有一个舂米的石碓。这个房子开有一个角门,门板破烂,大约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脚一踢,门就会被踢开。

这个角门,出去的地方,有一小块空地,最早记忆,空地里种了一株沙田柚。据说父亲在世的时候,树上年年长满沙田柚,中秋节到,父亲就沙田柚、切月饼招呼邻居,明月当空,欢声笑语。后来(一九六零年)父亲故去,有一年,沙田柚长大了,结果不多,我看见倒劳(地名)下边一个叫宋家齐的人,来到沙田柚树下,他拿着一个谷箩,二话不说就把那一棵树上的沙田柚全部摘走了。我那时候年纪很小,不敢问母亲为什么?母亲也没有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后来(一九六四年)二叔(继父)和母亲结婚,上门了(即过来我家住了),看到沙田柚不再结果,就把果树砍了,在旧地上种了一棵木瓜。

这棵木瓜生长得特别快,两年时间就高出了那个破房子的瓦顶,三四年以后树身已经长得像装粥的木桶一样大。树上长出来的木瓜,一只一只,密密麻麻,围着树身。我好奇怪的是,木瓜常年开花,常年结果。经常是,顶部的木瓜花刚刚开花,长在下边的木瓜就已经长得饱满肥大了。一个一个,悬挂在木瓜树的周围,很像母牛特别丰满的乳房。俗语说,以形补形,可能因为长相原因,据说木瓜居然能够催奶。如果谁家大嫂生了小孩,奶水不够,就要用木瓜煲汤,喝了木瓜汤,奶水源源不断。

看着木瓜树上果实累累,经常让人喜不自胜。开始时候,搬一张板凳,就可以摘到木瓜。后来,需要借助木梯,才能够摘到木瓜。再后来,木梯也不行,要借助竹篙,才能把要吃的木瓜擢下来。擢木瓜的时候,竹篙碰到木瓜的瓜身,会留下很多白色的汁。那些瓜汁很像女人家的奶水。但是,母亲说,那是木瓜的眼泪。“木瓜无论大小都会围着木瓜树生长,瓜子瓜孙,抱着生长。你摘了一个,它离开了那些瓜子瓜孙,当然会流泪啦。”读过民国女中的母亲,有时候说话很有感性。她说,本来木瓜是流泪瓜,种在屋边,属不吉利。 

但是,没有读什么书的二叔,是一个特别讲实际的人,她对母亲的话经常嗤之以鼻。每天干农活回来,忙得不能够再去菜园摘菜,二叔就会大声叫我:“水木!(我的小名)把檐阶上边的竹篙拿过来!”我把竹篙递过去。只见他接过竹篙,把竹篙轻轻抛了一下,举起来,眯起双眼,对着树上一个大木瓜,轻轻一擢,那一个木瓜“咚隆”一声,掉了下来。二叔把竹篙递给我,怕怕手,弯腰捡起木瓜,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回到厨房,熟练地拿出他杀猪的尖刀,削去瓜皮,然后改用割猪肉的圆口刀(他会杀猪,不喜欢用一般的菜刀)在砧板上开边、切片。差不多切好了,叫我烧火。火烧大了,锅烧热了,只见他勾起油壶,在锅里侧着快速地转了一下,转出了少少的生油,等生油吱吱吱吱地滚了起来,他麻利地舀一把盐,放到锅里,动作干净利落。这个时候,只见他抬起重重的砧板,举重若轻,侧了一下,马上听到碴——碴——的一声,一个砧板的木瓜倒进了锅里。二叔用锅铲把锅里的木瓜铲了一会,屋子里开始弥漫起木瓜那种新鲜的有点青涩味道。这个时候,二叔转身,打开水缸,舀上半瓢水,沿锅边倒进锅里,整个屋子马上升腾起一股热气。油盐的香味和木瓜香味混合在气体里,弥漫着整个厨房。——我经常在这个关口猛吞一下口水。二叔在锅上加上木盖,叫我看好柴火,他就去干其他活了。比如喂猪,或者到檐口下嘿嘿嘿嘿地,挥动斧头劈柴。大约十来分钟,二叔回来,打开木锅盖,确认木瓜已经煮熟了,他满面喜色,把木瓜铲到碟子上。一碟满满的清水煮木瓜就这样热气腾腾地捧到了饭桌上。吃饭的时候,二叔说,很多人家,懒,不种瓜果,连这样的木瓜做菜都没有,吃的是白粥,“如果不是我种了这一棵木瓜,恐怕你们也要吃白粥。”二叔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习惯的自负,他瞄了一眼我的母亲。

这个时候,我会想起自己第一条新裤子,篮斜布做的,居然也是因为二叔“上门”了,母亲才帮助我裁缝出来的(之前我一直穿的是城里的比我小一岁的表弟的旧衣服)。所以吃木瓜的时候,我经常会带着感激,偷偷瞄一眼二叔,又看看病恹恹的母亲,我自然也会觉得,如果没有二叔“上门”,我可能很难吃上这样一顿米饭。

因为木瓜树长得高大,有时候二叔把一个木瓜擢下来,发现整个瓜实际已经熟了。二叔说,不用煮了,你们吃熟木瓜吧!我们兄弟兴高采烈,把熟木瓜拿到厨房,也没有削皮,洗洗木瓜外边,就用一个汤羹去挖木瓜肉,当水果吃。里边很多木瓜的果核,圆圆的像珍珠,我们舍不得拿去再种,全部用来做兵乓枪(一种竹子做的玩具枪)的“子弹”了。

 

二叔种下来的木瓜,前前后后大约生长了七八年。那时候冬天天气很冷,每年都打霜。木瓜树经不起霜打,所以每逢特别寒冷的冬天,看看太阳下山的时候,风又特别太,这时候天边经常红彤彤,二叔就说:水木,明天怕要下霜了,快去田里抱几个禾草人回来,盖好木瓜。有时候因为天黑,实在不好再找稻草了,二叔就找一顶破帽子,叫我点了松火,借助火光,他小心翼翼地把破帽子顶到木瓜树的树冠上。第二天起床,果然满地霜雪,白茫茫的,好像谁撒了一地的木薯粉。屋檐下,装在尿桶里的洗脚水也结冰了,用棍子一捅,桄榔一声,冰面像玻璃一样,碎了。这时候看隔壁人家的木瓜树、芭蕉树,因为没有及时加盖,都被霜打得叶子全部吊蔫蔫的,过两天,发现整棵木瓜或者大蕉都烂了心,已经被霜打死了。这个时候二叔会洋洋得意:“嘿,活了几十年,连什么时候打霜都不知道!”他说的是隔壁的人家,而我们家的木瓜就安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一九七二年,家里建横厅,横厅位置就在那一株木瓜地上。木瓜树自然要被砍掉了。以后几十年,因为习惯的味觉,我虽然也会买木瓜、煮木瓜、吃木瓜、甚至煲木瓜汤,但是很少再自己摘木瓜。前几年,去碧桂园一个朋友家,看到她在屋边种了好几棵木瓜,果实累累,我说很喜欢。朋友就叫我们亲自摘了几个木瓜,让我们带走。摘瓜的过程,自然要拍成照片,在朋友圈晒出去。

木瓜样子质朴,不算好看,当然也不算特别好吃。不过,在中国文化里,木瓜“知名度”很高。《诗经》里就有关于木瓜的诗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虽然有人说此“木瓜”并非我们现在种的木瓜,我们现在吃的木瓜为番木瓜,属于国外引进的。但是我仍然相信,有些礼物,你来我往,即使价值很一般,因为多了一份人情,内涵就不一般了,——珍惜所有的曾经的缘份吧!                                      

 

202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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